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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桂: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以半生哲思求索中国文化前路

稿件来源:广东广播电视台 编辑:冯贤哲 审核:陈融融 发布日期:2026-09-08 阅读量:

凌晨一点的康乐园,73岁的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李宗桂仍在秉烛伏案,进入心无旁骛的心流状态,常常让他忘却时间的流逝。“看书写东西写起劲了,有时搞到很晚,一般一两点钟睡。但我精神很好,越夜越精神。”熬夜写作,这是他从青年时期便已养成的习惯。自1978年成为恢复高考后的首届大学生,到成长为我国著名文化研究专家,他的学术人生,几乎与当代中国的文化研究历程同步展开。

李宗桂,1952年9月生,四川眉山人。广东省优秀社会科学家,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曾任中山大学文化研究所所长、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现代化研究所副所长等职。他长期从事中国文化和中国哲学的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哲学、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化、当代中国文化、现代新儒学等,出版著作十余部,在海内外发表论文二百余篇,论著获得国家和省部级奖励近20项。主要著作有《中国文化概论》《文化批判与文化重构——中国文化出路探讨》《传统与现代之间——中国文化现代化的哲学省思》等。

求学之路:眉山少年的哲学青春

1952年,李宗桂出生于“三苏故里”四川眉山,巷陌之间、房前檐下的文化熏陶让他耳濡目染。“我出生的地方离三苏祠不到300米。‘一门三父子,都是大文豪,诗赋传千古,峨眉共比高’,我都记得住。”

但青年时期,李宗桂的求学之路并非一帆风顺。1969年,只上完初一的李宗桂下乡当知青,他在朴素的行囊里塞了一本俄文版《毛主席语录》和一本《中国文学史》。同学笑话他:“李宗桂,你搞清楚你是去修地球的”,但他却坚信:“我一直觉得人一生要不断地学习。”白天种地,晚上点一盏煤油灯看书,常常一看就到了凌晨一两点。

在艰苦的知青岁月,李宗桂饱读了《中国历代哲学文选》《中国文学史》《中国通史简编》《世界通史》等诸多文史哲经典。1973年,他通过“推荐加考试”的方式被眉山师范学校录取,毕业后分配到眉山县三苏中学任教。等到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他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机会:“一旦要考试,我这种人运气就来了,因为我一直没放弃读书。”1978年,李宗桂被四川师范学院(今四川师范大学)政教系录取,后成为该校高校哲学师资班学生。

刚进入大学,他便立志,毕业以后报考中国哲学史专业的研究生。“中国古代是文史哲不分家的,文史哲我都喜欢,考中国哲学能够兼顾我的兴趣,兴趣是最好的发动机。”经过四年的刻苦学习,他如愿进入中山大学哲学系深造,师从著名哲学史家李锦全,主攻中国古代哲学。

董学研究:从社会思潮嬗变审视中国古代哲学

20世纪80年代初,一场席卷全国的文化讨论热潮正在酝酿。1983年,还是一名研究生二年级学生的李宗桂参加了在西安举办的全国首次中国哲学范畴讨论会、首届中国思想史学术讨论会。听着张岱年、汤一介、方克立等著名学者畅谈中国哲学学术范式转型,李宗桂内心受到巨大震撼。

李宗桂由此从社会思潮的角度开展董仲舒思想研究,他认为:“董仲舒这样的思想家群体总结了从战国到秦汉之际的社会发展规律,整合价值、凝聚人心,形成了统一的思想,使中国社会长期稳定发展。中华民族共同体和中华文化共同体的形成,董仲舒的做法是有很大贡献的。”作为改革开放后国内较早对董仲舒思想给予正面评价的学者之一,李宗桂从董仲舒思想研究起步,正式开启了中国古代哲学的探索之旅。

《中国文化概论》:于地下室写就的“开山之作”

1985年,李宗桂研究生毕业以后留校任教,作为知识分子的使命感,激发着他从文化层面研究中国传统哲学。他开设了全校选修课《中国文化概论》,“我和本科生接触,他们对中国哲学、中国文化知识有很强烈的渴求,但又不得其门而入。但是一年以后,文化热在全国星火燎原。因缘际会这些凑起来,就使我产生了写一本《中国文化概论》的念头。”

李宗桂在中山大学东北区一间由走道隔成的旧地下室住了下来,“它没有门嘛,从窗户翻进去、跳进去。当时乐在其中”,写作的节奏是昼夜颠倒的,晚上八九点开始写,写到天亮,他回忆道:“中间凌晨三四点钟我会出来转,我的规律就是别人上班我上床,是阴阳颠倒。早上七点过快八点,学生往图书馆去了,我就上床睡觉。所以《中国文化概论》写得很快。”

三个多月的“不见曦月”之后,国内第一部从宏观上、总体上对中国文化进行探讨的通释性著作《中国文化概论》诞生。1989年一举斩获“中国图书奖”一等奖、第三届“全国优秀图书奖”,1992年获国家教委第二届普通高等学校优秀教材奖,被国内百余所高校及韩国多所高校用作教材,一纸书香跨越山海,滋养着一代又一代读者的文化根基。

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兼职副主席、李宗桂教授的学生叶金宝就曾是该书的忠实读者,在他的印象中,“李老师做学问很勤奋,经常晚上是工作到两三点钟,有的时候是通宵”,而《中国文化概论》这部开山之作更是以其通俗晓畅的笔触以及史论相融的学术梳理,使人们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新的自觉。

古今互鉴: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文化哲学省思

热潮涌动的文化讨论在90年代逐步迈入理性沉淀,李宗桂带着对当下现实的关注,走向了对文化重建问题的沉思。中国文化向何处去?中国社会向何处去?他借冯友兰先生的一句话自明心志:“阐旧邦以辅新命”。

1992年,作为《中国文化概论》姊妹篇的《文化批判与文化重构——中国文化出路探讨》面世。这是国内第一部从宏观上、整体上系统探讨中国文化发展道路和当代出路的理论专著,在当代中国文化思想史中占有着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挺直民族文化的精神脊梁,警惕殖民文化心理。探讨这些,还是为了探明今天的中国在文化上该怎么走,历史资源、精神营养上该吸收哪些。”

沉潜于古今互鉴、新旧思辨的问学之路,李宗桂笔耕不辍,相继出版了《传统文化与人文精神》《当代中国文化探讨》《守成创新看传统》等十余部著作。他于传统与现代之间寻觅会通之途,主编多套兼具厚重学理与时代关怀的学术文化丛书,更以毕生治学为中国文化学学科建设铺路筑基。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李宗桂教授的学生杨海文评价:“他的学问始终围绕一个方向,就是用‘文化’这个关键词来统摄他所做的学问本身。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成为他们这一代人里面对于文化研究得最深的、也最有影响的知名学者。”

2011年,从哲学层面来探讨中国文化现代化问题的专著《传统与现代之间——中国文化现代化的哲学省思》一书出版。“中国要现代化,要拥抱世界文明,不能停留于传统,但是不能完全抛弃传统,我们应该去转化它的优长之处,同时也要有向前走、突破旧的思想藩篱的这样一种勇气。”他的学生、广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左康华认为,李宗桂教授“以传统观照现代、站在现代反思传统”这种强烈的现实关怀,对于青年学者来说是非常好的一个提醒。

文脉守望: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寻根溯源

从而立之年负笈出川,李宗桂来到岭南已有四十余载。这个被他称为“第二故乡”的地方,早已成为他学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他也以一位文化研究者的赤诚,深耕岭南文化研究,以学术建言参与广东文化大省和文化强省建设。在李宗桂看来,岭南文化不仅是地域性格的写照,更是中华民族精神在特定时空中的生动呈现。这些支撑中国社会走向现代化的深层力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可以从优秀传统文化中去找到源头。

“文王拘而演《周易》,屈子放逐乃赋《离骚》……越是艰难困苦,最后都能够战胜困难,坚持信念不移。中华民族几千年长期发展,历经坎坷,但是始终屡仆屡起,走到今天走向复兴,根本的就是有一个民族精神的支撑。”他领衔并主笔的54万字鸿篇巨制《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价值》,正是对几千年来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精髓最厚重的注脚。这部54万字的力作系统梳理了儒、道、墨、法诸家思想的合理内核与现代价值,对仁爱精神、刚健自强、以民为本等文化精髓作出精准阐释与当代解读,在历史与现代的交汇处,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不断吸纳着新的支流,在守正创新中延绵不息、拥抱世界。

一个文明的形成,要经过长期的发展,要经过若干代人努力。他深信:“路漫漫其修远兮,我们都要一道慢慢地求索。”


给当代青年的“答案之书”

采访临近尾声,面对当下青年的困惑:如何在“内卷”与“躺平”之间找到自己的节奏?李宗桂的回答朴素而通透:“人生要爬的山头很多,前路漫漫,不在于一时一地的得失,工作学习以及其他要努力的方向都应该是尽力而为,但是量力而行,顺应自然。”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a-ozkCiY_oKfAItMZpm_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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