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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健康头条】从清洁工到护士长,她用33年走出人生“逆袭”路

稿件来源:广东健康头条 编辑:曹雁群 审核:孙耀斌 发布日期:2026-05-14 阅读量:

1993年冬天,一个15岁的河南女孩辍学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揣着对“改革开放前沿”的模糊想象,第一次站在了广州街头。三天后,她以清洁工的身份走进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现为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下称“中山一院”)SICU(外科重症监护室)的大门。那时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名叫白利平的姑娘,将在多年后成为这所医院重症医学科的区护士长、副主任护师。

刚进医院时,她曾羡慕地说:“护士姑娘们的衣服真漂亮”。刚刚过去的“5·12”国际护士节,身着护士服、头戴燕尾帽的白利平,对记者讲述了自己的人生“逆袭”故事。


白利平在护理患者


01

十年半工半读,“只要有书读”

15岁时的一场变故,改变了白利平的人生轨迹。

1978年,她出生在河南省舞阳县的小村庄,姐弟四人,她是老大。家里条件不好,“用油都要用筷子蘸”。中考那年,母亲突发脑出血离世,手握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她,看着家里的难处,只能放弃上学。

1993年12月,她跟着老乡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广州,“那时听说南方搞改革开放,广州一直是梦想中的城市”。第三天,她在老乡的介绍下进入中山一院SICU,成为一名“工友”,也就是清洁工。

但白利平一直憋着一口气,“做工友绝对不是人生的目标,我一定要做出个样子”。

在SICU,白利平每天目睹重症病人抢救,看着医护人员把一个个生命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如果当年我妈也能得到这样的救治,是不是就能捡回一条命?”她内心不无遗憾,“从那时开始就很想穿上护士服,做一个优秀的护士,救更多人。”

改变命运的路只有一条:读书。

1997年,白利平如愿考入广州一所护士中专学校,开启了十年半工半读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上课,不舍得坐公交车,就每天蹬自行车往返,单程要40分钟。”她回忆说,当时每月工资270元,护士学校每学期学费1000元,为了补贴读书和生活,她还利用其他时间在外打工做家庭保洁。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只要有书念,无论多苦都要坚持下去。”

这股坚韧和拼搏、不怕苦不认输的劲头,打动了科室的许多人。医院时任护理部主任、“南丁格尔奖”获得者成守珍曾评价:“小白是一个有前景的人。”

2000年,白利平中专毕业后,终于以一名正式护士的身份回到中山一院,圆了护士梦。但她的护理学习未有停歇,她利用3年时间完成护理大专全国自学考试。2003年,再次通过自学参加成人高考,成功考入中山大学护理学院夜校本科。

从1997年考入护校到2006年本科毕业,整整十年。她用这十年,换到了一张叫作“护士”的身份。但这只是开始——她追求的从来不是一份安稳的工作,而是一项值得倾注一生的护理事业。


白利平查看患者病情


02

重症床旁的“专业与温度”

2007年,白利平做了一个让身边人不解的决定。

彼时她已是一岁孩子的母亲,却毅然报名参加了广东省卫生厅(现为省卫生健康委)与香港医管局合办的专科护士研修班。ICU专业全省招30人,经过关关考核,她通过了。

“选择这条路,就是为了学习前沿的护理理念和技术。”白利平说,在香港那一年,语言不通、文化差异、想念孩子,全都扛了下来。但更大的冲击来自观念。

她的香港带教老师常在下班后折回病房,看看自己分管的病人情况如何。“老师时刻挂念着病人,那种全身心的投入,让我重新理解了什么是护士。”

从香港回来后,她开始在日常护理中寻找可以“做专”的突破口。

以前ICU没人关注病人的眼睛。昏迷患者眼睑不能完全闭合,角膜长期暴露会干燥、损伤,日后可能视力下降甚至失明。白利平把眼睛保护作为科室重点改进项目,制定了详细的操作流程。“不能只救现在,还要保证以后”——这是她常对护士说的话。

2014年,她发现ICU患者中心静脉置管率偏高、使用时间短,便自费去学PICC置管技术。“只要是有利于救治重症患者的新技术就去学,学完回来实践。”慢慢地,科室建立起了一支重症静脉治疗管理队伍。

但真正让她在业内打响声名的,是俯卧位通气技术。

2015年,俯卧位通气在国外重症医学界逐渐推广,但国内护士普遍“不敢翻”——危重病人身上插满气管插管、深静脉导管、胃管和各种监护导线,翻身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管道脱出、血压骤变,危及生命。

白利平带着护士们一点一点摸索。她用床单卷成芯,把病人和管路紧紧包裹固定;自己买海绵,反复调整体位垫子的厚度和弧度。那些日子,她亲自站在床边,一声声指挥,确保每一个翻身动作到位。

2017年,她在广东省重症年会上首次分享俯卧位护理经验。两年后,她牵头免费办了第一期俯卧位通气学习班。她亲自排课、做示教,此后连办9期,培养了一大批技术骨干。在成守珍的指导下,她主持编写了国内外第一部《机械通气患者俯卧位护理技术专家共识》,发布了一项中华护理学会团体标准、两项广东省护理学会团体标准。

在专业精进的背后,是白利平对病人的温度。

一位重症胰腺炎病人的家属,丈夫在ICU住了两个多月,自己天天在外面哭。后来白利平主动找她谈心,宽慰她、帮她了解病情。丈夫康复出院那天,她抱着白利平放声大哭:“护长,这是开心的眼泪。”

“ICU不只是救一个病人,更是救一个家庭。”白利平说。

白利平和同事正在开展护理操作


03

“想走得远,就带一群人走”

2013年11月,白利平被医院外派到新建立的中山一院惠亚医院筹建重症医学科,这是一项全新的挑战。

到任时,病房空空荡荡,一群刚毕业的年轻护士连ICU的格局都不知道怎么摆,而当时的计划是:三天后就要收治病人。

白利平提的条件只有一个:“恨我也好,骂我也好,一定是‘魔鬼式’的培训。”

她给每人发了一本考试册子,每场考试登记分数。十七八个护士被分成小组连轴转——摆病房、摆设备、贴标签,同时穿插密集的理论和操作培训。从呼吸机、除颤仪到血透机、ECMO,设备放在什么位置、抢救动线怎么设计、感控有什么要求,她带着这群年轻人日夜不停地干了三天三夜。

开业那天,中山一院重症医学科主任管向东到场,看着运转有序的病房,给出了肯定和表扬。

多年后,那批被“魔鬼训练”过的护士,都成了各自岗位上的骨干。

2014年,白利平被任命为中山一院重症一区护士长。病区从12张床扩充到18张,医院配备了不少新护士,但ICU护士培养至少需要三年,培训压力巨大。2015年三甲医院复审在即,一区是重点科室,怎么扛下来?

白利平的办法很“笨”,但也很管用。

她将核心制度落实到细处,每日床边质控查房和业务查房相结合。每位病人,二十多位护士一起参与,从病情观察到护理细节,逐个过。针对重症患者管理中发现的质控问题,要立即整改,查房时提到的护理技术要当场掌握。“每次查房都像一场考试,”一位年轻护士说,“护长看得特别细,答不上来就得回去自己琢磨。”

有人觉得她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但她说,重症监护室里没有小事。最终在复审中,重症一区取得优秀的成绩。

白利平经常“泡”在病房。管向东主任评价她:“科室里每一颗螺丝钉的位置,白护士长都很清楚。”

白利平笑着说:“病房的工具、设备在哪,什么病人什么情况,我心里都清楚。做重症护理,就是要贴心。”

在科室里,护士们私下叫她“白导”,很少有人叫“护长”。她把高年资护士当老师尊重,把刚毕业的年轻人当孩子关照。每到“5·12”护士节和母亲节,她的手机都会收到一波接一波的问候。

白利平的带教理念来自香港老师讲课时说过的一句话:“要想走得快,一个人走;想走得远,就带一群人走。”她先后带教进修护士和专科护士200多人,遍布省内外。

“时刻心怀感恩,感恩时代给予的机会,感恩医院的平台,同时把病人看好,把护士照顾好,就更优秀了。”她笑着说,这是她做护长的信条。

从15岁的“工友”到如今的重症护理专家,她用33年走出了“逆袭”人生。尽管已经拿过多项荣誉,但回望来时路,她没有提及任何一项,说得更多的是“踏实”二字——“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踏踏实实做好自己,才能把握机会,实现人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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